
回家翻出抽屉里那双落灰的运动鞋,鞋底还沾着去年在西湖边踩过的泥。当时绕着湖走了一整圈,断桥白堤苏堤,走完腿酸了三天,回来就再没动过。现在想想,走路这件事好像得有个由头,光在小区里绕圈,数着第几棵梧桐树,实在提不起劲。得去个不认识的地方,眼睛忙着看路牌和门牌号,脚就不觉得累了。
第一站选了徽州一个古村。高铁到黄山北,转大巴,再换村民的面包车,到村口天已经擦黑。石板路被雨打得发亮,两边老宅的门槛高过膝盖。第二天清早顺着溪流往下游走,水声盖过脚步声,走到村尾的碾坊,腿居然没喊疼。回来算了一下,那天走了九公里多,比在小区里绕十圈有意思得多。
后来就上了瘾。去泉州那回,住在西街的民宿,早上六点出门,跟着送菜的三轮车拐进巷子,看阿婆在门口炸醋肉。走到开元寺,双塔的影子刚挪到香炉边上。再往南走到天后宫,路上吃了碗面线糊,又拐去关帝庙。一天下来手机显示两万步,膝盖没抗议,倒是脚底板磨出个小水泡。挑破,贴块创可贴,第二天接着走。
也有走岔的时候。在赣州老城,本想找浮桥,结果钻进一条卖旧货的巷子,两边堆着搪瓷缸和旧钟表,走到底是个菜市场。问卖辣椒的大姐浮桥往哪走,她手往东一指,说过了桥再走二十分钟。到浮桥时太阳快落山,桥面木板被踩得发亮,底下章江的水浑黄浑黄的。站在桥中间看人钓鱼,忽然觉得走错路也没什么。
三个月后去复查,那个箭头没了。医生问怎么弄的,我说去几个地方走了走。他低头写病历,说那接着走。现在出门前会先看地图,找那种老城区连成片的城市,巷子多,拐弯多,走起来不腻。上周在荆州,从张居正故居走到关帝庙,又绕去城墙根,看见有人在墙下打太极。站旁边看了会儿,继续走。鞋底又薄了一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