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上的泡面味还没散尽，邻座小孩已经举着手机看起动画片，声音外放。他妈妈没管，自己也在刷短视频，偶尔笑一声。我靠在窗边，忽然觉得这节车厢就是个小型娱乐现场。返程的人需要打发时间，泡面的热气还没凉，屏幕里的热闹已经接上了。娱乐这东西，说到底就是把人从当下的处境里稍微挪开一会儿。车厢晃着，谁也没觉得吵。

过年那几天我表弟一直在打游戏，从除夕打到初四。亲戚问他怎么不出去转转，他说平时上班没空，就这几天能痛快玩。他爸在旁边摇头，说浪费时间。可我看他打游戏时那个专注劲儿，跟长辈们打麻将其实是一回事。都是找个由头把脑子占住，省得想那些不想想的事。娱乐没什么高低贵贱，无非是各人找各人的乐子，有人搓牌有人开黑。

我小时候过年最盼着放鞭炮，现在城里禁了，小孩们改看烟花视频。手机里那些慢镜头拍得确实好看，火星子炸开的瞬间放慢十倍，配着音乐。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大概是少了那股硫磺味，还有捂着耳朵往后躲的那一下。娱乐形式一直在换，可人心里想要的那点刺激和放松，好像没怎么变过。以前是听响，现在是看画面，都是图个痛快。

车厢里那小孩的动画片终于关了，换成他爸的手机在放相声。老段子，我听了几句就知道下面要说什么。但周围几个人还是笑了，包括我。有些乐子就是这样，你知道它俗，知道它老套，可它管用。长途车坐着累，听段相声能提神。比喝红牛都强。娱乐有时候不需要新鲜，管用就行。就像泡面，没什么营养，但在高铁上就是比盒饭香。

到站前半小时，大家开始收东西。小孩把手机还给他妈，从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，拉着他爸打牌。父子俩玩最简单的比大小，输的人弹脑门。小孩输了就耍赖，他爸就笑。我在旁边看着，觉得这比刚才的动画片有意思多了。真正的娱乐大概都带点互动，一个人闷头看是消遣，两个人闹起来才是玩。扑克牌都磨毛边了，估计家里常玩，出门还带着。

下车时那副扑克牌掉了一张在地上，小孩捡起来塞兜里，跟他爸说回家还要接着打。泡面盒扔在座位上方的垃圾袋里，车厢里味道淡了。我拎着箱子往外走，想这趟车上的娱乐挺简单，手机、相声、扑克牌，没一样贵东西。可一路没人喊无聊。人挤人的返程路上，能找到个法子把时间打发掉，把心情放平，这大概就是娱乐最老实的用处。